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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世界的距离有多远

Post by 列老师   2018-03-12




各位公益热心人,明日团队在这里给您拜个早早年!过去的一年,感谢大家对明日的关注与支持,今天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心里话”。


明日中国基金会是一家致力于中国公益事业发展的慈善基金会,在这里,公益的意义不仅仅是关注弱势群体、关注失学儿童,更是关注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社会发展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我们基金会的工作,中国许许多多公益机构的工作,也包括政府中一部分的工作像社会保障制度建设其实都是其中的一部分。然而,社会发展的重要性在当今的语境中仍然被强调得不够,所谓公民社会,社会“发展”似乎离我们的生活也挺遥远。其实,公民社会离我们一点都不遥远




记得某次和奇点网络的吴冲先生一起聚餐时说到的故事,他之前去参观伦敦的自然历史博物馆,看到那么宏伟的建筑的建筑,以为是以前的什么皇宫改建的,后来发现这个宏伟的建筑一开始设计就是一个公共建筑,一个博物馆。第一笔馆藏也完全来自于一个私人-Sir Hans  Sloane 汉斯·斯隆爵士 (1660–1753)。而且他也不是雷锋,并没有把他的馆藏捐了。他把他的私人藏品了卖给公众,真的是公众,因为钱不是政府拨的,而是发行了一个特别彩票,由拿彩票的钱买的。这些钱买下了斯隆爵士的藏品,然后社会贤达成立了理事会,把博物馆开起来。到今天,这个自然历史博物馆,就像大英博物馆和英国各式各样的国家公园乃至公共服务机构,都跟政府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的法律身份都是公益组织,接收捐款,为全世界人民服务的。


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


就这个发现让他非常感慨——


第一,回想我们中国的历史,从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富丽堂皇、却免费开放给所有人的公共建筑?实际上,我们何时有的公共建筑这个概念?在中国传统里,皇宫是皇上的,祠堂是家族的,庙宇是信徒的、学校是私塾的;有些本来你以为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共建筑,其实也不一定;


第二,回望我们的历史,什么时候有过一介平民,和别的一介平民们,在不要政府介入的情况下,来自己做一件开国家博物馆这种高大上的事情? 其实不仅是不能联合起来开博物馆,我们这个社会有时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跟大家一样,说到救孩子我会首先觉得,啊,这还是人间么?都21世纪了,都经济大国了,孩子还没有人救吗?但是我们应该想得深一点,换一个角度思考,都经济大国了,孩子就一定有人救吗?再深一点,再哲学一点,为什么任何人要去救那个孩子?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需要两件事:一是意愿,二是能力。意愿是我是不是有做这件事情的动力,能力指的是我是否有这种能力。那么,这些人是没有意愿去救?还是没有能力去救?心理根源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搜索内心,我们发现,大家既没有意愿,也感觉没有能力。这些一串的社会悲剧,并不是一个个孤立的个性事件,反映的是社会发展的严重不足,反映的是我们传统文化价值体系中一个重要缺失。中国传统,第一,讲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在家和国之间建立一个上下级的联系。正统人生道路都是先好好读书,然后赚钱当家长,然后当大家长,然后更大的家长。这里头是没有“社会”的地位的。在我小时候,混社会的人是被鄙视的。“社会上”的人是没有出息的。所谓“走入社会”,其潜台词就是你的幸福生活结束啦——前路风险重重、好自为之。



这样的社会结构不仅造成了许多小人物的悲哀,其实也造成了许多大人物的悲哀。我们去看范仲淹,他写下千古名句,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为什么他总是在忧呢?因为如果进庙堂,他需要去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去为五斗米折腰——这是游戏规则;如果不进,他范宰相尽管有抱负有能力,却平民百姓一个,没钱没资源啥也干不了。在庙堂和江湖之间,没有其它东西可以让范宰相施展抱负。是故只能进亦忧,退亦忧了。那么什么时候才能欢乐呢?所谓先天下之后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自古以来被认为是一种正能量象征,我却读到更多的无奈。


范仲淹


我们知道了英国的故事后,会有另外一种感慨。范宰相如果生在英国,他一定不会在忧患中度过一生。因为他在这混社会也可以混得很高大上的。不当宰相了,他可以去大学里教书、去办一个博物馆、去当各种公益机构的理事、去办个公司给政府提供咨询服务、去文学院做个院士,等等等等。一句话,他可以变成一个贤达人士。Sir Fan,一个公民。但是在古典中国,在除了官就是民的传统中国,他只能够在庙堂和江湖之间徘徊,终身忧心忡忡。其实,这是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

 

更大的浪费是我们社会组织能力的浪费。进入19、20世纪的时候,我们落后了。我们先觉得是科技不行,后来发现是人不行,后来才发现,不是中国没有牛人,而是中国人一盘散沙,没法一起合作。中国人单打独斗都是黄飞鸿,合在一起就是义和团。那为什么不能一起做事情?因为我们社会发展远远不够,从小没有社会组织给大家练习合作的技巧。从小没学过的东西,自然就不会。换句话说,长期有意无意压抑社会发展使得我们每个人没有拥有一些现代社会必备的技能。这些技能包括,独立探索并解决问题的意识和能力,自我组织的意识和能力,和平解决冲突的意识和能力,互相守望的意识和能力。我们传统的金字塔形以熟人或血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社会结构,在日益复杂的现代社会日渐力不从心。




我们的社会发展跟世界水平差得多远呢?下图是英国Charity Aid Foundation 最新计算出的World Giving Index。它用的盖洛普(Gallop)的数据,计算了全世界各个国家的公民参与普通社会事务的状态。三个指标是或者给公益组织捐赠了资金、或者从事过志愿工作、或者帮助过陌生人的人口比例。注意啊,把“帮助过陌生人”也算在里面了。然后形成一个指数,排名越前颜色越大。问题是,中国在哪里?我找了半天,在这里。我瞪了半天,真的,139个国家里排138。


World Giving Index 2016

经常有人问我,中国和发达地区差距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先进行业可以直接引入到中国的?我实在找不到比公益这个行当差别更大,也更有潜力的了。在过去两年的公益历程中,我们亲眼看到了各种资源、各种人才向公益行业集聚。目前民间蕴藏的公益资源潜力有多大,这里有一个真实的例子。我们基金会资助的一名公益人祝启武,通常叫马克。2013年初,他以11年在中国基层从事从孤儿院到麻疯病人救助的一线活动经历申请并入选明日基金会的明日伙伴计划。年中,在基金会的鼓励下马克开始公益创业。就在他刚刚开始创业不久,2013年8月21日,一场病魔突然来袭。一开始只是喉咙发炎,可是到了9月5日,他因病情恶化被送入医院,呼吸困难、高烧、休克,还曾一度心跳停止。医院初步诊断为脓毒血症引发全身多器官功能性损害,约需40万元的治疗费用。我记得当时在中国城吃饭,收到消息心里一紧。马克这辈子只干过公益,既没有医保也没有社保。在一个社会保障体系还没有建设完毕的地方,这四十万的费用足以杀人。


马克和孩子们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马克的故事迅速传播,志愿者们成立了一个爱马克小组,并在全国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劝募活动。在短短三个星期里,中国人为马克这个普通的公益人、素不相识的公益人捐款1112笔,总额超过128万元人民币,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计,也三倍于医疗费用所需,后来捐款不得不叫停。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没有政府的参与,我把它称为中国社会的一个传奇。马克不仅得救,还用多出来的善款成立了专用于公益人救助的基金会。多年以后,回望这件事情,它完全可能成为一个百年老店的起点。

 



随着过去三十年的经济发展,虽然我们国家已经慢慢富裕了,但我们还没有变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化强国。把大国的崛起放在时间的纵轴中来看,我们清楚的看到差距到底在哪里。差距就是动力。我们应该相信自然规律的力量,判断未来的三十年、五十年的社会发展将会比过去三十年的经济发展更为激动人心。

 

现在的我们,正站在一个伟大社会的门口,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强国的开端。这中间差的一块砖,社会建设的这块砖,将由我们,由你和我,亲手缔造。丰功伟绩将属于敢在今于放弃平凡安逸的生活,而投身到社会建设和公益事业的年青人们。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代人,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历史机遇。这才是公益和慈善在今日中国最重要的意义。